☆、萬物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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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不斷墜落……
關楓越望著漆黑的空間，他已經在心中默數了600秒，整整十分鐘過去了。四周除了一片漆黑，再沒有其他景色。
似乎能感覺到自己在往下掉，但G遠小於地球上的重力加速度，這個空間內是有浮力的……
啊！這種時候算物理題有個屁用啊！物理老師也幫不了自己！楓越在心中抱怨著，他很想大吼一句“有沒有人啊……”可是整個空間給他一種威嚴肅穆、沒有絲毫生氣的感覺。這裏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楓越心想自己以後要是再玩金閃這種跳躍時空的技能，大概遲早有一天會玩脫掉，然後像現在這樣調入某不知名空間，即便是哭天搶地的也不會再有人來救自己了。
一股寒意從心底裏竄了出來，襲遍全身。名為“恐懼”的惡魔，總是喜歡在人心底防線降到最低的時候躥出來侵占全身。
話說……那個動不動就喜歡拿自己的身體開條件的家夥又到哪裏去了？眼下自己實在是走投無路，就算他是惡魔也行啊！能有個人出來吱個聲就行了。
墜落感忽然停了下來。終於到達地面了嗎？還以為這是個無底洞呢……楓越嘆了口氣，可是身體好像並不受自己支配似的懸浮在半空。
“這就是個無底洞啊……”忽然傳來的聲音。
“是你？話說你跳出來救場也太晚了。我問你，這裏是哪裏？”能拉住這根救命稻草實在是太好了……條件什麽的一邊去吧！
“無底洞，通俗點的說就是這樣。”
“那高端洋氣點的說法呢？”
“阿賴耶識。”
“呵呵。”楓越除了幹笑兩聲別無其他辦法，文科生大概就這點好處，博覽世界群書好歹還是知道點佛教知識的，第八識，阿賴耶識，萬物本源，一切的起始，然而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即便他知道了卻還是沒有一點辦法離開這裏。
“這裏是宇宙的起始，也是你內心的起始。”
“滾！我接受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你還能再玄虛一點麽？”楓越怒道。
“看一下你的左面。”
楓越轉過頭照做了。
一面鏡子……不，更形象的說法應該是，豎置的水面？楓越伸手去觸摸，水面上立刻蕩開一層層漣漪。那漣漪後面有另一個身影。
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楓越立刻盤腿坐了起來，盯著鏡中的那個身影。
男孩望著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貼著貼布，深海般的瞳眸，眼神卻很空洞。
“這個……還真是好久不見……”楓越輕聲道，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觸摸著水面漣漪，仿佛想要去摸對面那孩子的臉頰。
“我問你，你是誰？”男孩纖細的聲音回蕩在空間內。
楓越笑了笑，“你不認得我？”
“你是誰？”男孩又重覆問了一遍。
好吧……熊孩子真會玩，既然想裝成陌生人，那就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關楓越，請多指教。”
男孩像是思考了一陣，略微低下頭，“關楓越，不是我要找的人。”
楓越有些錯愕，他對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麽反應？
“那……請問，你叫什麽？”楓越放慢了語調，小心的問道。
“kahon”
“還真是高端洋氣上檔次的名字啊……”楓越吐槽道，自己什麽時候有外文名字的？
“Kahon是家族中的叫法，對外有正式的名字的。”男孩解釋道。
啊咧……還有這回事？你們家好覆雜！楓越暗中抹了一把汗。這男孩……的確不是自己小時候，也許只是長得像而已吧？
“那請問，kahon，你的正式名字是？”
“夕日痕。”
這名字好像聽過的。楓越額上開始冒汗。
“餵餵餵，你有什麽看法？他說他叫夕日痕。”
“我不叫餵。”半響，男子帶著些許不滿的聲音響起。
“那你到底叫什麽啊？之前問你身份，你說你的名字不算響亮所以我也沒多問。”
鏡面後方突然顯現出另一個身影，貼身的黑色軟鎧勁裝，紅色的齊腰短裝外套，金色長發紮成低馬尾……最奇特的恐怕是那雙黃金色豎瞳，現代生物學上只有鱷魚之類的冷血動物才會有那樣的豎瞳。
也許他該拿那把特大號的鐮刀，背後在加一塊畫著龍骨的背景布。這樣楓越也不至於傻楞半天猜這人是誰。
“Kahon，夕日痕。喜歡叫哪個隨便你。我說了生前的名字不重要。”男子雙手環胸，俯視著盤腿而坐的楓越。
“你們倆聯起手來……玩我啊……”楓越從地上站起。
“不是這樣的。”男孩搖頭。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存在於你腦內的記憶殘像，也許是響應了誰的呼喚才會出現。”紅衣男子道。
“你和我到底是什麽關系？柿原英二和遮那那種關系嗎？”
“我不能告訴你事實，因為我也不知道。”
沈默了半響，流水潺潺聲逐漸清晰起來。
“你們把我整瘋了。”楓越抓頭，“現在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出去！”聲音很大，一直傳出去很遠，卻沒有回蕩過來，這個空間的確是沒有邊際的。
這回輪到紅衣男子沈默了。
“你和他正好相反，性格互補，這也許是你們倆能夠結識的原因。”他垂著眼，黃金色的瞳中閃著流光，一手叉著腰，無奈嘆道，“要出去，我也沒辦法。但是你放心，你不會死在這裏的，因為還有人不允許你死在這裏。”
話音剛落，一聲爆裂聲便響起，水面漣漪蕩開，猶如瀑布一般向下瀉去，倆人的身影消失。
瀑布後面顯現的……是楓越從來沒有見識過的身影。
的確，沒有見識過……這樣的樞微，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一臉冰雕般的神色，身上散發的氣場也變了，不是具象化的暴戾之氣，那是一種孤傲威嚴的冰霜般的壓迫氣勢。
擡手聚靈成刃，那是高速震動的靈刃。他在瀑布上輕輕一劃，瀑布被割裂開，水汩汩的直向下流去。
“樞微……”楓越想確認一下這人是不是自己認識的樞微。
銀光流動的瞳眸望著楓越，他的身後是那棵古楓樹，四合院內的場景逐漸顯現。
“你不是一直抱怨為什麽每次都是自己救場子麽？”他語氣平淡如水，眼神中卻帶著一些得意之色，這家夥說話總喜歡說半句，楓越知道這家夥心底裏沒說出來的那生剩下半句一定是：“現在終於輪到我英雄救美一回了！”
不是英雄救美，是美救英雄啊！
回到現實世界，楓越突然想起自己有很多問題要問。
“什麽都不要問，我以後會解釋給你聽的。現在需要回到現世，解除嘆息之墻。”
“可我還是想問。”
“結束了。冥王身負重傷離開蒼羽都，戰爭已經結束了。”
“誰幹的？新軍？還是冥空盡？話說……冥空盡呢？他到哪裏去了？”
“餵……關楓越。”他忽然表情認真起來，回過頭望向楓越。
糟糕，這是他要開始神轉折的預兆！不能上當，一定要把話題拉回來！關楓越頓時渾身一顫，打了個激靈。
“樞微……”楓越又喊了一遍，緊接著深吸了一口氣，雙手顫巍著搭在了樞微肩膀上，“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我……你……”他的臉上開始發燙了，心臟加速跳動，思緒亂的不行。
樞微望著他，眼神溫柔起來，“有些話不用太早說出來，話說你知道我們離開現世多久了嗎？”很顯然後面那半句話一下子就把話題給帶跑了，這種偏離簡直就像脫軌的列車一般剎都剎不住。
“不知道……上次回去是聖誕，學校還月考，正好躲過一劫，現在麽……大概要放寒假了吧？話說這又和冥界的事有什麽關系呢？”關楓越歪著頭，仍舊堅持不懈地想把話題給扳回來。
“那你說，我課桌上會積累下多少講義試卷？”
“見鬼！我們還是現在立刻馬上回去吧！我這就發動金閃！”
楓越掏出苦無，在金色光幕包圍起來的那一瞬他忽然發現自己又被順利的繞進去了！
這家夥的神轉折技能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事實證明，樞微如此十萬火急是有原因的。東京暮部本部所面臨的水災危機仍舊沒有解決，就算是世界上最牛X的地下排水設施之一，抵擋這連續一個月的暴雨襲擊也還是有點吃力的。
隊長大人踏進暮部時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刷卡走進中央控制室。
“zero，開啟第二人格。”
“抱歉，該命令不在隊長權限範圍內。”機械的女聲。
第二人格？楓越一路跟著都沒說話，這時終於憋不住了，“還有第二人格這回事？精分啊！”
“樞前輩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和大家打聲招呼呢？”背後忽然傳來聲音，一雙黑曜石般的瞳眸深不見底，李柚寺咬著不二家棒棒糖招手道，“好久不見。”
“再不阻止系統，東京就要被淹了。”
“嗯，所以我不是正趕過來了嗎？為了阻止冥界的戰爭影響到現世，我可是猶豫了好幾日才決定動用這個系統的。既然現在戰爭結束了，嘆息之墻當然要解除，zero。”
“請下達命令。”這回系統是個男聲。
還真是精分的夠徹底。
“下次不要冒這個險。”樞微面無表情的離開了控制室，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場。
他徑直穿過走廊，上了電梯，來到類似於活動室的樓層，然後打開一扇單開門，猛然回頭望見楓越還跟在身後。
“差點忘了……”他輕嘆一聲額上劃過一滴冷汗。
忘了什麽啊！你不知道我不熟悉這地方啊！我不跟牢你我跟誰啊！楓越雙手環胸盯著樞微。
“我累了，睡一會兒，你可以去找蕾梅黛絲帶你參觀暮部的，或者參觀暴雨下的東京。”
說罷他打開門走了進去……一邊單手解紐扣脫衣服……
“……”楓越雙手環在胸前望了一會兒，突然道，“我也累了，想睡覺。”緊接著迅速地關上門然後開始往地上亂丟從身上扒下來的武器和外套……
樞微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手掌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胸部，制止了楓越解紐扣的動作。
“你幹嘛？耍流氓啊？”關楓越擡頭問。
“到底是誰更流氓？”
“哼，你不滿意就出去啊！”楓越推開樞微徑直朝房間內唯一的一張單人床走去。等他坐下來準備脫鞋，樞微還僵立在床邊。
“行了行了，給小爺我過來！”關楓越大喝一聲，一把拽住樞微的胳膊，力氣之大直接把樞微甩到了床上。
三個小時過後，關楓越被樞微一腳踹到了地上。
“這是單人床！單人床！動作幅度小點！”難得樞微也炸毛了，坐起來吼道。
楓越“哼哼”了兩聲，一臉不滿地拾起衣服往門口走去，“不睡了，睡得難受死了。”
楓越一路抱怨，不料迎面撞到了一個胸肌發達的壯漢懷裏，頓時眼前一黑。
好身材！楓越剛想誇讚一句這肌肉真結實，對面壯漢已經發話了，“關楓越？哎呀好久不見！你從冥界回來了嗎？這麽說來危機解除了？我那白癡部下應該也回來了吧？”
“呃，龍伽先生。”楓越撞得眼冒金星，這家夥的胸肌是鐵板做的吧？一定是這樣的！
“龍伽隊長！龍伽隊長……”不遠處傳來一身穿護士服的女生的呼喚聲。
楓越眼前一亮。護士服！蕾梅黛絲！啊啊啊……得趕緊擦一擦鼻血！
“怎麽了？梅醬？”龍伽向那邊走去。
“是柿原英二，四隊救護班剛剛把他救回來……他似乎在冥界受了重傷。目前正在療養室。”
柿原英二？楓越忽然想起自己還有東西要交到他手上，於是快步跟上了龍伽和蕾梅黛絲的步伐。
“柿原先生似乎是從在受到刀劍重傷之後又從高處摔到了急流的河中，兩根肋骨骨折，輕微腦震蕩，還有三處比較嚴重的外傷，目前不能確定會不會留下後遺癥。”蕾梅黛絲在病房外向龍伽解釋道。
“噢！天國的連君！萬分抱歉！我身為英二的隊長卻沒能保護好……”
“龍伽先生你這麽大聲會影響到病人的啦。”雷梅黛絲小聲道，回頭望向關楓越。
“楓大人也是來探望柿原君的嗎？”
“嗯……”楓越瞇笑著，“等他醒來後我再過來吧。”
傍晚時分，暴雨停息了，陰雲密布的天空在一個月後終於露出了些許光輝，晚霞呈橘紅色灑落在病床前。聽說柿原弟弟醒過來了，楓越第一時間趕到了療養院，雷梅黛絲還交代說柿原似乎不太願意說話。
楓越在到達病房時樞微剛好離開，兩人對視一眼，樞微望見關楓越手中的太刀，沒有顯得驚訝，他無論何時都是那副一臉淡定的表情。
“可以進來嗎？”
柿原靠在床上，晚霞照著他的側臉，他點頭。
“這兩樣東西，是遮那讓我轉交給你的。”楓越將太刀雙手遞與柿原，然後從口袋裏掏出玉笛交給他。
柿原楞了一下，放下刀，緩緩擡手，接過玉笛。
楓越能明顯感覺到他的雙手在顫抖，這玉笛對他來說一定是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他哭了，眼眶桃紅色像是上了粉的梨園戲子。
……
那一年的夏日，他本該在家練習劍道，卻偷偷溜了出去。哥哥所在的學校正在舉行學園祭，很想看哥哥在臺上表演什麽節目。
他裝作是參加學園祭的學生溜進他們學校，舞臺是露天的，搭建草坪上，兩邊開滿了櫻花，學生們圍坐在櫻花樹下觀賞著臺上的表演。
他挑了一處靠近舞臺側邊的前排坐下。
因為出發之前很倉促，根本沒有弄清楚學園祭的表演名單，不知道哥哥出場了沒有，已經表演完了也說不定呢？
他到底要表演什麽節目呢？一直以來這麽問他，他卻只是神秘的一笑。“你到時候要來捧場啊！帶上這個。”他把一只玉笛放到他手中。
“真漂亮！你什麽時候買的？”
“知道你開始學古樂器之後就一直想著，要是以後我的歌舞都讓你來伴奏就好了。”柿原連笑道，“學園祭上這個美夢就可以成真啦！”
帶著狐面具的紅衣歌舞伎蓮步輕挪，裙帶飄飄宛若天女般從櫻花樹上降落，櫻瓣紛紛揚揚，原本還在嬉笑著的學生們一下子安靜下來，紛紛盯著舞臺上仿佛是從古代詩篇中走出來的歌舞伎。
柿原英二差點忘記要伴奏，癡了好一陣才意識到把笛子送到唇邊。
悠揚的笛聲宛如櫻花瓣飄落湖中，泛起一圈漣漪。
……
“我還以為把它弄丟了。”他將玉笛緊緊攢在手中，“哥哥……”
楓越退出了病房，“我先走了，廊上的風景不錯，沒事出去轉轉。”
【後記——關楓越的自述】
回到聖禦葉學院那天正好是期末考，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
翹了那麽多的課，各科成績自然是慘不忍睹，萬幸的是家長會父母沒來參加，他們八成是還在世界某地轉悠著根本沒接到學校的短信通知！
比較不科學的是南宮瑾，這個向來以“考第一”見長的萬年第一，這次居然從第一王座上跌了下去，跌得挺遠，差點就跌出百名範圍之內了。
他之所以落榜的原因我也能猜到，這家夥的學習向來就是以“把葉雨踩在腳底”為目標，現在失去目標，跌榜也是必然的。
我以前總是嘲笑他，“你以為自己是青春偶像劇男主角麽？以專門勾搭女主角耍流氓為學習樂趣？”
可是，很顯然的，他似乎沒能等來偶像劇男主角該有的結局。
最讓我氣憤的是樞微那家夥……好歹我還會來參加了期末考，只是成績有點……那個啥而已，那貨直接連學校都沒有回！真是優越的讓人想哭啊！
寒假裏，某天正和往常一樣玩游戲時，接到了左美琴的電話。
“楓越，明天是除夕，你一個人在家吧？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我家吃頓年夜飯。”
“這麽快就除夕了？”我一楞，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這幾天混得連日子都記不清了，還以為過年是件遙遠的事呢。
“是啊！過年就應該大家在一起才熱鬧啊？我家沒什麽人，就我和我爸，你過來吃頓飯總不會介意吧？”
“這個……”我還是有點介意的，“算了吧，我還是吃泡面比較省事。”
“不行！你必須來！不然你的寒假……作業……”
靠！拿這種事威脅我！我的作業一個字都沒有動。
“我已經做好了哦，現在作業本就放在書桌上積灰……”
“好吧，你等著……我明天過來……”我咬著牙齒掛斷了電話。
君子不為五鬥米折腰，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寒假作業本，這個腰必須折一折。果然我對寒假作業真是盡忠盡義，為了它上刀山下油鍋在所不惜，不就是吃頓飯麽。
很奇怪，左美琴一家子很多年以前就從外地搬來青茗市了，可是每年過年的時候，卻從不見他們回老家。按理說一年在外，過年回家探個親應該是必然的事啊！關於這件事，我困惑了好幾年，一直很想問左美琴，但話到嘴邊卻還是放棄了，也許她老家也沒什麽親人吧？我要是隨意這麽一問萬一戳到她痛處怎麽辦？而且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對自己小時候的記憶沒什麽信心，很有可能是我記錯了。
這回算是我很多年以後第二次見到左父，他正在廚房掌勺，系著圍裙，留下個修長的背影。他們父子倆的確很像……不論見到多少次，我想我都會這麽說。
左美琴端上一杯冒著熱氣的柚子茶，在我對面坐下。
從窗口望下去，馬路上車輛稀少，很正常，過年的時候大家都早早回家吃年夜飯了嘛！
“你在想什麽？”她忽然開口道，柚子茶冒著幽幽白氣，阻擋了我看她的視線。
“嗯……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飯，這種事我還真沒怎麽經歷過。”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一股暖流從她的掌心傳遞過來，流到全身。“那你今天不是經歷到了嗎？你可以把我當成家人啊！”
“真是……開玩笑……”我笑笑，心裏卻是“咯噔”一下，有種防水堤壩上出現裂縫的感覺。
“楓越的手真漂亮……我喜歡畫畫的手。”她像舉著一對貓爪子一樣打量著，捏了捏我的每一根手指，又擡起自己的手對比了一下，“我的手因為練習樂器的關系，長了很多繭子。”
手生的比女孩子好看，這好像不是什麽值得讓我驕傲的事，我其實更在意一件事。
“那個……左美琴。”
她擡起眼，認真的望著我，雙眸帶著些許期待。
“樞微呢……”
我問起這話時她的眸光頓時暗了下去。
“問你啊！我不是把他交給你了麽？”
“抱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連忙低頭認錯。
她輕笑了一聲，撇過頭，長發遮住側臉，留下一個街燈照耀下的精致五官輪廓。
“他走了，退學離開聖禦葉、離開青茗市了。”
“退學離開？這件事他居然和你說了？”我有些吃驚。
“是啊……只是發了個手機短信給我，一點都沒有道別的誠意。”
“可能是怕你不讓他走。”我幾乎沒怎麽想就脫口而出。
“是啊……逃開了我整整5年，好不容易回來，卻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我便離開了。他還真是怕見我呢……”
“不是。”我打斷了他，“他說過他想回來。他有必須回去的地方，他是這麽說的。也許是他覺得現在回到這裏還沒到時機吧！”
“我了解他。”左美琴笑道，這笑容卻顯得很無奈，“他在做危險的事，所以必須逃開我，不被我知道。”沈默了一陣，她繼續道，“所以，楓越，一定要代替我待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我鄭重點頭，“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可是……
自除夕過後，直到開學……直到又是一次暑假來臨，我快要畢業了，樞微卻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南宮瑾說，暮部那邊給的消息是樞微去歐洲了，不是任務，只是去旅行而已。
真是瀟灑啊！他滿世界的閑逛，我卻在為了畢業證而拼命掙紮，怎麽想都覺得很不公平。
可我只能接受這些現實。
樞微……我隱約能感覺到，他在逃避某些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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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楓越望著漆黑的空間，他已經在心中默數了600秒，整整十分鐘過去了。四周除了一片漆黑，再沒有其他景色。
似乎能感覺到自己在往下掉，但G遠小於地球上的重力加速度，這個空間內是有浮力的……
啊！這種時候算物理題有個屁用啊！物理老師也幫不了自己！楓越在心中抱怨著，他很想大吼一句“有沒有人啊……”可是整個空間給他一種威嚴肅穆、沒有絲毫生氣的感覺。這裏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楓越心想自己以後要是再玩金閃這種跳躍時空的技能，大概遲早有一天會玩脫掉，然後像現在這樣調入某不知名空間，即便是哭天搶地的也不會再有人來救自己了。
一股寒意從心底裏竄了出來，襲遍全身。名為“恐懼”的惡魔，總是喜歡在人心底防線降到最低的時候躥出來侵占全身。
話說……那個動不動就喜歡拿自己的身體開條件的家夥又到哪裏去了？眼下自己實在是走投無路，就算他是惡魔也行啊！能有個人出來吱個聲就行了。
墜落感忽然停了下來。終於到達地面了嗎？還以為這是個無底洞呢……楓越嘆了口氣，可是身體好像並不受自己支配似的懸浮在半空。
“這就是個無底洞啊……”忽然傳來的聲音。
“是你？話說你跳出來救場也太晚了。我問你，這裏是哪裏？”能拉住這根救命稻草實在是太好了……條件什麽的一邊去吧！
“無底洞，通俗點的說就是這樣。”
“那高端洋氣點的說法呢？”
“阿賴耶識。”
“呵呵。”楓越除了幹笑兩聲別無其他辦法，文科生大概就這點好處，博覽世界群書好歹還是知道點佛教知識的，第八識，阿賴耶識，萬物本源，一切的起始，然而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即便他知道了卻還是沒有一點辦法離開這裏。
“這裏是宇宙的起始，也是你內心的起始。”
“滾！我接受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你還能再玄虛一點麽？”楓越怒道。
“看一下你的左面。”
楓越轉過頭照做了。
一面鏡子……不，更形象的說法應該是，豎置的水面？楓越伸手去觸摸，水面上立刻蕩開一層層漣漪。那漣漪後面有另一個身影。
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楓越立刻盤腿坐了起來，盯著鏡中的那個身影。
男孩望著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貼著貼布，深海般的瞳眸，眼神卻很空洞。
“這個……還真是好久不見……”楓越輕聲道，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觸摸著水面漣漪，仿佛想要去摸對面那孩子的臉頰。
“我問你，你是誰？”男孩纖細的聲音回蕩在空間內。
楓越笑了笑，“你不認得我？”
“你是誰？”男孩又重覆問了一遍。
好吧……熊孩子真會玩，既然想裝成陌生人，那就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關楓越，請多指教。”
男孩像是思考了一陣，略微低下頭，“關楓越，不是我要找的人。”
楓越有些錯愕，他對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麽反應？
“那……請問，你叫什麽？”楓越放慢了語調，小心的問道。
“kahon”
“還真是高端洋氣上檔次的名字啊……”楓越吐槽道，自己什麽時候有外文名字的？
“Kahon是家族中的叫法，對外有正式的名字的。”男孩解釋道。
啊咧……還有這回事？你們家好覆雜！楓越暗中抹了一把汗。這男孩……的確不是自己小時候，也許只是長得像而已吧？
“那請問，kahon，你的正式名字是？”
“夕日痕。”
這名字好像聽過的。楓越額上開始冒汗。
“餵餵餵，你有什麽看法？他說他叫夕日痕。”
“我不叫餵。”半響，男子帶著些許不滿的聲音響起。
“那你到底叫什麽啊？之前問你身份，你說你的名字不算響亮所以我也沒多問。”
鏡面後方突然顯現出另一個身影，貼身的黑色軟鎧勁裝，紅色的齊腰短裝外套，金色長發紮成低馬尾……最奇特的恐怕是那雙黃金色豎瞳，現代生物學上只有鱷魚之類的冷血動物才會有那樣的豎瞳。
也許他該拿那把特大號的鐮刀，背後在加一塊畫著龍骨的背景布。這樣楓越也不至於傻楞半天猜這人是誰。
“Kahon，夕日痕。喜歡叫哪個隨便你。我說了生前的名字不重要。”男子雙手環胸，俯視著盤腿而坐的楓越。
“你們倆聯起手來……玩我啊……”楓越從地上站起。
“不是這樣的。”男孩搖頭。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存在於你腦內的記憶殘像，也許是響應了誰的呼喚才會出現。”紅衣男子道。
“你和我到底是什麽關系？柿原英二和遮那那種關系嗎？”
“我不能告訴你事實，因為我也不知道。”
沈默了半響，流水潺潺聲逐漸清晰起來。
“你們把我整瘋了。”楓越抓頭，“現在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出去！”聲音很大，一直傳出去很遠，卻沒有回蕩過來，這個空間的確是沒有邊際的。
這回輪到紅衣男子沈默了。
“你和他正好相反，性格互補，這也許是你們倆能夠結識的原因。”他垂著眼，黃金色的瞳中閃著流光，一手叉著腰，無奈嘆道，“要出去，我也沒辦法。但是你放心，你不會死在這裏的，因為還有人不允許你死在這裏。”
話音剛落，一聲爆裂聲便響起，水面漣漪蕩開，猶如瀑布一般向下瀉去，倆人的身影消失。
瀑布後面顯現的……是楓越從來沒有見識過的身影。
的確，沒有見識過……這樣的樞微，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一臉冰雕般的神色，身上散發的氣場也變了，不是具象化的暴戾之氣，那是一種孤傲威嚴的冰霜般的壓迫氣勢。
擡手聚靈成刃，那是高速震動的靈刃。他在瀑布上輕輕一劃，瀑布被割裂開，水汩汩的直向下流去。
“樞微……”楓越想確認一下這人是不是自己認識的樞微。
銀光流動的瞳眸望著楓越，他的身後是那棵古楓樹，四合院內的場景逐漸顯現。
“你不是一直抱怨為什麽每次都是自己救場子麽？”他語氣平淡如水，眼神中卻帶著一些得意之色，這家夥說話總喜歡說半句，楓越知道這家夥心底裏沒說出來的那生剩下半句一定是：“現在終於輪到我英雄救美一回了！”
不是英雄救美，是美救英雄啊！
回到現實世界，楓越突然想起自己有很多問題要問。
“什麽都不要問，我以後會解釋給你聽的。現在需要回到現世，解除嘆息之墻。”
“可我還是想問。”
“結束了。冥王身負重傷離開蒼羽都，戰爭已經結束了。”
“誰幹的？新軍？還是冥空盡？話說……冥空盡呢？他到哪裏去了？”
“餵……關楓越。”他忽然表情認真起來，回過頭望向楓越。
糟糕，這是他要開始神轉折的預兆！不能上當，一定要把話題拉回來！關楓越頓時渾身一顫，打了個激靈。
“樞微……”楓越又喊了一遍，緊接著深吸了一口氣，雙手顫巍著搭在了樞微肩膀上，“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我……你……”他的臉上開始發燙了，心臟加速跳動，思緒亂的不行。
樞微望著他，眼神溫柔起來，“有些話不用太早說出來，話說你知道我們離開現世多久了嗎？”很顯然後面那半句話一下子就把話題給帶跑了，這種偏離簡直就像脫軌的列車一般剎都剎不住。
“不知道……上次回去是聖誕，學校還月考，正好躲過一劫，現在麽……大概要放寒假了吧？話說這又和冥界的事有什麽關系呢？”關楓越歪著頭，仍舊堅持不懈地想把話題給扳回來。
“那你說，我課桌上會積累下多少講義試卷？”
“見鬼！我們還是現在立刻馬上回去吧！我這就發動金閃！”
楓越掏出苦無，在金色光幕包圍起來的那一瞬他忽然發現自己又被順利的繞進去了！
這家夥的神轉折技能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事實證明，樞微如此十萬火急是有原因的。東京暮部本部所面臨的水災危機仍舊沒有解決，就算是世界上最牛X的地下排水設施之一，抵擋這連續一個月的暴雨襲擊也還是有點吃力的。
隊長大人踏進暮部時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刷卡走進中央控制室。
“zero，開啟第二人格。”
“抱歉，該命令不在隊長權限範圍內。”機械的女聲。
第二人格？楓越一路跟著都沒說話，這時終於憋不住了，“還有第二人格這回事？精分啊！”
“樞前輩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和大家打聲招呼呢？”背後忽然傳來聲音，一雙黑曜石般的瞳眸深不見底，李柚寺咬著不二家棒棒糖招手道，“好久不見。”
“再不阻止系統，東京就要被淹了。”
“嗯，所以我不是正趕過來了嗎？為了阻止冥界的戰爭影響到現世，我可是猶豫了好幾日才決定動用這個系統的。既然現在戰爭結束了，嘆息之墻當然要解除，zero。”
“請下達命令。”這回系統是個男聲。
還真是精分的夠徹底。
“下次不要冒這個險。”樞微面無表情的離開了控制室，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場。
他徑直穿過走廊，上了電梯，來到類似於活動室的樓層，然後打開一扇單開門，猛然回頭望見楓越還跟在身後。
“差點忘了……”他輕嘆一聲額上劃過一滴冷汗。
忘了什麽啊！你不知道我不熟悉這地方啊！我不跟牢你我跟誰啊！楓越雙手環胸盯著樞微。
“我累了，睡一會兒，你可以去找蕾梅黛絲帶你參觀暮部的，或者參觀暴雨下的東京。”
說罷他打開門走了進去……一邊單手解紐扣脫衣服……
“……”楓越雙手環在胸前望了一會兒，突然道，“我也累了，想睡覺。”緊接著迅速地關上門然後開始往地上亂丟從身上扒下來的武器和外套……
樞微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手掌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胸部，制止了楓越解紐扣的動作。
“你幹嘛？耍流氓啊？”關楓越擡頭問。
“到底是誰更流氓？”
“哼，你不滿意就出去啊！”楓越推開樞微徑直朝房間內唯一的一張單人床走去。等他坐下來準備脫鞋，樞微還僵立在床邊。
“行了行了，給小爺我過來！”關楓越大喝一聲，一把拽住樞微的胳膊，力氣之大直接把樞微甩到了床上。
三個小時過後，關楓越被樞微一腳踹到了地上。
“這是單人床！單人床！動作幅度小點！”難得樞微也炸毛了，坐起來吼道。
楓越“哼哼”了兩聲，一臉不滿地拾起衣服往門口走去，“不睡了，睡得難受死了。”
楓越一路抱怨，不料迎面撞到了一個胸肌發達的壯漢懷裏，頓時眼前一黑。
好身材！楓越剛想誇讚一句這肌肉真結實，對面壯漢已經發話了，“關楓越？哎呀好久不見！你從冥界回來了嗎？這麽說來危機解除了？我那白癡部下應該也回來了吧？”
“呃，龍伽先生。”楓越撞得眼冒金星，這家夥的胸肌是鐵板做的吧？一定是這樣的！
“龍伽隊長！龍伽隊長……”不遠處傳來一身穿護士服的女生的呼喚聲。
楓越眼前一亮。護士服！蕾梅黛絲！啊啊啊……得趕緊擦一擦鼻血！
“怎麽了？梅醬？”龍伽向那邊走去。
“是柿原英二，四隊救護班剛剛把他救回來……他似乎在冥界受了重傷。目前正在療養室。”
柿原英二？楓越忽然想起自己還有東西要交到他手上，於是快步跟上了龍伽和蕾梅黛絲的步伐。
“柿原先生似乎是從在受到刀劍重傷之後又從高處摔到了急流的河中，兩根肋骨骨折，輕微腦震蕩，還有三處比較嚴重的外傷，目前不能確定會不會留下後遺癥。”蕾梅黛絲在病房外向龍伽解釋道。
“噢！天國的連君！萬分抱歉！我身為英二的隊長卻沒能保護好……”
“龍伽先生你這麽大聲會影響到病人的啦。”雷梅黛絲小聲道，回頭望向關楓越。
“楓大人也是來探望柿原君的嗎？”
“嗯……”楓越瞇笑著，“等他醒來後我再過來吧。”
傍晚時分，暴雨停息了，陰雲密布的天空在一個月後終於露出了些許光輝，晚霞呈橘紅色灑落在病床前。聽說柿原弟弟醒過來了，楓越第一時間趕到了療養院，雷梅黛絲還交代說柿原似乎不太願意說話。
楓越在到達病房時樞微剛好離開，兩人對視一眼，樞微望見關楓越手中的太刀，沒有顯得驚訝，他無論何時都是那副一臉淡定的表情。
“可以進來嗎？”
柿原靠在床上，晚霞照著他的側臉，他點頭。
“這兩樣東西，是遮那讓我轉交給你的。”楓越將太刀雙手遞與柿原，然後從口袋裏掏出玉笛交給他。
柿原楞了一下，放下刀，緩緩擡手，接過玉笛。
楓越能明顯感覺到他的雙手在顫抖，這玉笛對他來說一定是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他哭了，眼眶桃紅色像是上了粉的梨園戲子。
……
那一年的夏日，他本該在家練習劍道，卻偷偷溜了出去。哥哥所在的學校正在舉行學園祭，很想看哥哥在臺上表演什麽節目。
他裝作是參加學園祭的學生溜進他們學校，舞臺是露天的，搭建草坪上，兩邊開滿了櫻花，學生們圍坐在櫻花樹下觀賞著臺上的表演。
他挑了一處靠近舞臺側邊的前排坐下。
因為出發之前很倉促，根本沒有弄清楚學園祭的表演名單，不知道哥哥出場了沒有，已經表演完了也說不定呢？
他到底要表演什麽節目呢？一直以來這麽問他，他卻只是神秘的一笑。“你到時候要來捧場啊！帶上這個。”他把一只玉笛放到他手中。
“真漂亮！你什麽時候買的？”
“知道你開始學古樂器之後就一直想著，要是以後我的歌舞都讓你來伴奏就好了。”柿原連笑道，“學園祭上這個美夢就可以成真啦！”
帶著狐面具的紅衣歌舞伎蓮步輕挪，裙帶飄飄宛若天女般從櫻花樹上降落，櫻瓣紛紛揚揚，原本還在嬉笑著的學生們一下子安靜下來，紛紛盯著舞臺上仿佛是從古代詩篇中走出來的歌舞伎。
柿原英二差點忘記要伴奏，癡了好一陣才意識到把笛子送到唇邊。
悠揚的笛聲宛如櫻花瓣飄落湖中，泛起一圈漣漪。
……
“我還以為把它弄丟了。”他將玉笛緊緊攢在手中，“哥哥……”
楓越退出了病房，“我先走了，廊上的風景不錯，沒事出去轉轉。”
【後記——關楓越的自述】
回到聖禦葉學院那天正好是期末考，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
翹了那麽多的課，各科成績自然是慘不忍睹，萬幸的是家長會父母沒來參加，他們八成是還在世界某地轉悠著根本沒接到學校的短信通知！
比較不科學的是南宮瑾，這個向來以“考第一”見長的萬年第一，這次居然從第一王座上跌了下去，跌得挺遠，差點就跌出百名範圍之內了。
他之所以落榜的原因我也能猜到，這家夥的學習向來就是以“把葉雨踩在腳底”為目標，現在失去目標，跌榜也是必然的。
我以前總是嘲笑他，“你以為自己是青春偶像劇男主角麽？以專門勾搭女主角耍流氓為學習樂趣？”
可是，很顯然的，他似乎沒能等來偶像劇男主角該有的結局。
最讓我氣憤的是樞微那家夥……好歹我還會來參加了期末考，只是成績有點……那個啥而已，那貨直接連學校都沒有回！真是優越的讓人想哭啊！
寒假裏，某天正和往常一樣玩游戲時，接到了左美琴的電話。
“楓越，明天是除夕，你一個人在家吧？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我家吃頓年夜飯。”
“這麽快就除夕了？”我一楞，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這幾天混得連日子都記不清了，還以為過年是件遙遠的事呢。
“是啊！過年就應該大家在一起才熱鬧啊？我家沒什麽人，就我和我爸，你過來吃頓飯總不會介意吧？”
“這個……”我還是有點介意的，“算了吧，我還是吃泡面比較省事。”
“不行！你必須來！不然你的寒假……作業……”
靠！拿這種事威脅我！我的作業一個字都沒有動。
“我已經做好了哦，現在作業本就放在書桌上積灰……”
“好吧，你等著……我明天過來……”我咬著牙齒掛斷了電話。
君子不為五鬥米折腰，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寒假作業本，這個腰必須折一折。果然我對寒假作業真是盡忠盡義，為了它上刀山下油鍋在所不惜，不就是吃頓飯麽。
很奇怪，左美琴一家子很多年以前就從外地搬來青茗市了，可是每年過年的時候，卻從不見他們回老家。按理說一年在外，過年回家探個親應該是必然的事啊！關於這件事，我困惑了好幾年，一直很想問左美琴，但話到嘴邊卻還是放棄了，也許她老家也沒什麽親人吧？我要是隨意這麽一問萬一戳到她痛處怎麽辦？而且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對自己小時候的記憶沒什麽信心，很有可能是我記錯了。
這回算是我很多年以後第二次見到左父，他正在廚房掌勺，系著圍裙，留下個修長的背影。他們父子倆的確很像……不論見到多少次，我想我都會這麽說。
左美琴端上一杯冒著熱氣的柚子茶，在我對面坐下。
從窗口望下去，馬路上車輛稀少，很正常，過年的時候大家都早早回家吃年夜飯了嘛！
“你在想什麽？”她忽然開口道，柚子茶冒著幽幽白氣，阻擋了我看她的視線。
“嗯……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飯，這種事我還真沒怎麽經歷過。”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一股暖流從她的掌心傳遞過來，流到全身。“那你今天不是經歷到了嗎？你可以把我當成家人啊！”
“真是……開玩笑……”我笑笑，心裏卻是“咯噔”一下，有種防水堤壩上出現裂縫的感覺。
“楓越的手真漂亮……我喜歡畫畫的手。”她像舉著一對貓爪子一樣打量著，捏了捏我的每一根手指，又擡起自己的手對比了一下，“我的手因為練習樂器的關系，長了很多繭子。”
手生的比女孩子好看，這好像不是什麽值得讓我驕傲的事，我其實更在意一件事。
“那個……左美琴。”
她擡起眼，認真的望著我，雙眸帶著些許期待。
“樞微呢……”
我問起這話時她的眸光頓時暗了下去。
“問你啊！我不是把他交給你了麽？”
“抱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連忙低頭認錯。
她輕笑了一聲，撇過頭，長發遮住側臉，留下一個街燈照耀下的精致五官輪廓。
“他走了，退學離開聖禦葉、離開青茗市了。”
“退學離開？這件事他居然和你說了？”我有些吃驚。
“是啊……只是發了個手機短信給我，一點都沒有道別的誠意。”
“可能是怕你不讓他走。”我幾乎沒怎麽想就脫口而出。
“是啊……逃開了我整整5年，好不容易回來，卻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我便離開了。他還真是怕見我呢……”
“不是。”我打斷了他，“他說過他想回來。他有必須回去的地方，他是這麽說的。也許是他覺得現在回到這裏還沒到時機吧！”
“我了解他。”左美琴笑道，這笑容卻顯得很無奈，“他在做危險的事，所以必須逃開我，不被我知道。”沈默了一陣，她繼續道，“所以，楓越，一定要代替我待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我鄭重點頭，“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可是……
自除夕過後，直到開學……直到又是一次暑假來臨，我快要畢業了，樞微卻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南宮瑾說，暮部那邊給的消息是樞微去歐洲了，不是任務，只是去旅行而已。
真是瀟灑啊！他滿世界的閑逛，我卻在為了畢業證而拼命掙紮，怎麽想都覺得很不公平。
可我只能接受這些現實。
樞微……我隱約能感覺到，他在逃避某些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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